中秋之夜,月上柳梢,人约黄昏,如此良夜。风徐徐拂来,市区东方公园徜徉着的大人、小孩,兴高采烈。那些情侣月圆人好。何处传来弦乐声声,优美、抒情,沁人心脾。月儿澄辉,海风掠过,柳丝摇曳,一点鹅黄,几许闲情;仿佛掬一捧明泉,月光在手,灿灿,亮银的透心清凉。当然,这般诗情画意的感觉,不是实景,是由弦诗音乐带来的一份虚拟的沉酣。赏乐中秋夜,潮州弦诗乐,清丽、委婉、柔情,是怎么的优美、熨心。此刻,我的心沉醉于款款乐韵。我何尝懂得潮州音乐?虽也不陌生,想起节日的欢快的锣鼓声音,可增添多少的喜庆,把人们的一颗心都敲得咚咚咚地响;也曾驻足乡村的闲间,三弦、琵琶、筝就合奏出了一份闲情,一种快乐。可是,似乎从来就没有如此际——这辛卯年中秋夜所领略到的这潮州弦乐的美妙的魅力。 潮州音乐是中国民族音乐的瑰宝,主要特点是古朴典雅、优美抒情。它的主要乐器是三弦、二胡、扬琴以及锣鼓等打击乐器。潮州音乐保留了很多南音古韵。它源于当地民歌、歌舞、小调,并吸收弋阳腔、昆腔、秦腔、汉调、道调和法曲诸乐的素材,自成一体。它蕴藏丰富,品种繁多。其历史悠久,可以追溯至秦汉,隋唐的陈元光就曾咏诗曰:“秦箫吹引凤,邹律奏生春,缥缈纤歌遏,婆娑妙舞神。”可见其盛。两千多年来,潮州音乐经历了形成、演变、发展、成熟时期。期间,兼容并蓄,不断推陈出新,终成自己独特风格。 以琵琶、筝、小三弦为主的小型合奏,有时也加上洞箫、椰胡或竹弦等乐器,风格细腻柔润。尤其是在琵琶、筝、三弦的合奏中,常常产生五声性和声的生动效果,演奏更显得和谐悦耳。这种三弦、琵琶、古筝的合奏形式,称为“细乐”。令人惊叹的是,如此典雅的音乐,却在潮汕广大城乡流传,并深为人们喜欢。 此刻,在岭海丝竹社社长谢惠鹏先生家的露台上,一年一度的中秋潮乐雅会正进入高潮。月近中天,澄然皎洁,好一轮圆月,穹天无纤云,一派透亮。露台上竹影婆娑,月光底下,清韵妙不可言。这儿,却聚集了我市不少潮剧潮乐界的知名人物:作曲家李廷波、潮剧表演艺术家张长城、名角刘小丽、张燕,新秀陈伟强,潮乐演奏家郭粦书、郑炳钊、赵来洲、林益树、詹维刚、杨桦林、陈弈夫、刘燕虹……人才济济,可谓群贤毕至,这是一场较高水平的潮乐演奏会。 那么,我们何妨暂时放下琐事,收拾起浮躁,且进入这美妙的音乐的境界。只见弦乐袅袅如缕,黄鹂先鸣,二胡、扬琴、琵琶、唢呐诸乐器跟进,十几位演奏者,各有分工,互相配合,揖让从容,那么谐协的一曲天籁妙音,已摇曳生姿,如一道涧流,汩汩流淌。清水淙淙,明丽,柔婉地流去,卵石历历,却又不是平静地没有变化流去,偶尔的小石,水草,或浮梗,也复使它跌宕多致,好像它什么都想去抚摸似的,就那么令人感到温煦、亲切。怎么呢,音韵陡变,忽由明快而入亢锵,张燕、陈伟强,已一曲妙音动人肠了,在极富于表情意义的潮乐伴奏下,他们美妙的声音那么动人,把我们带进了一个如真似幻的音乐世界。 一曲既罢,余音绕梁,我忽然发现,坐在一旁赏乐的谢惠鹏先生,仿佛仍徜徉在音乐中,闭目,手犹不由自主地轻拍节奏,脸部表情如醉如痴。这是一位对潮乐深有研究,并且醉心于潮乐的长者。多少年来,他不但喜欢欣赏,更身体力行,亲自参加演奏,在畅快淋漓中去体验潮州音乐那美妙的神韵。他告诉我:这一曲叫《月儿高》,是用音乐描写唐玄宗游月宫的情景。激越的感情,浓郁的诗意,连我这个不甚懂得潮州音乐的人,也似乎可以体会到了它唐诗般的典雅与雍容。当晚,艺术家表演的曲目有《月儿高》、《京城会》、《峰山叠叠》等等。 谢惠鹏先生说:“潮州音乐内涵丰富,既能表现小桥流水式的闲情趣味,也能演绎出气壮山河的浩然史诗。作曲家李庭波说得好,潮州音乐铸古涵今,历史悠久,博大兼容,雅俗共赏,自然和谐,神韵尽显其中。”他进一步介绍说,潮州音乐所独有的“二四谱”是十分古老的谱式,在它独特的律制中,“si”、“fa”二音的灵活变化,可以体现了潮乐独特的韵味,同时构成了潮乐轻六、重六、活五、反线等多种调式,在演奏上它更加强调充分发挥作韵与即兴加花。潮州音乐的曲目十分丰富,最着名的是称为“潮乐十大套”的曲目,它是潮州音乐中具有代表性的精品。它们是《昭君怨》、《寒鸦戏水》、《小桃红》、《平沙落雁》、《凤求凰》、《月儿高》、《玉连环》、《黄鹂词》、《大八板》、《锦上添花》。这十大套,多数是古谱,结构严谨,段落分明,旋律古朴优美,完整地保留了古典音乐的神韵。他说,潮州音乐是前人留下来的宝贝,不朽的文化遗产,我们要代代传承下去。他说,自己与市政协岭海丝竹社的艺术家们,很乐意为此尽心尽力。这是多么值得尊敬的一群人。 采访结束,离开演奏现场,已渐行渐远了,但弦乐仍然遥遥传来,恍若天边飘来的音乐。